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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读时的苦与乐

走读时的苦与乐


走读时候的苦与乐


懵懂的少年时期,是无论如何都要茁壮的时期。变幻的天空中多彩的云朵,贫瘠的大地上起伏着充满生机的小路,一切的美好和苦难如影随形,在时代的瀚海里,当年乡下的走读生,就是一朵怒放的浪花,像路旁的小花、小草那样,没有任何理由不去顽强地生长。
初中的两年时光,我是用脚板走读出来的。每天来回要走三十多里的旱路,一个学期约走4800华里,两年至少要走一万多华里。我的走读,就是半个“长征”。
春天,夜幕中的油菜花香气逼人,豆大的露珠在青青的麦苗和菜叶子上翻滚、滑落……天不亮,我和我破旧不堪的书包从太平寨下出发,向那十五里外镇上的学校走去。
刚吃过一斤升(量米的容器)米的饭,精神抖擞,蹦蹦跳跳,边走边唱,时而用力地把路边的禾苗踢上几脚,时而拾起石子向别人家的房顶扔去,时而将老实巴交的狗撵上一阵,就像一只撑饱了的猫,总得找点什么事做。走完家门口那一里多路的田坎土路,就是古老得不知年龄的石板儿大路。大路上,上学的人三三两两,前前后后,有人举着稻草火把向前奔跑,有人的打着手电慢行,还有人用吼叫驱赶恐怖。
古老的明月江,水深而又湍急,古董式的渡船横亘在沙坝码头上。五十多岁的冯老汉从小就在这江上划船,是队里拿工分的专业划船人。装满一船人后,我们都争着抢着帮着划船,船还没完全靠稳,男孩子们纷纷跳上了岸,船被反作用力弹离了河岸,吓得船上的女娃娃大声地尖叫起来。“背时的短命鬼,啷唉不把它插好哟!”冯老汉从只有稻草的床上爬起来重新开始往岸边划。
就是这条江,秋夏时节,害人不浅。洪水来临时,船不能开,我们在河边等水退后再去上学。有一天,我们放学时河水突然涨了起来,几十个人座在岸上干着急,河对面在大声地叫自己孩子的名字 ,听得清清楚楚,就是无法过河,真是急死人了。有的投奔亲戚,有的到同学家,我和四五个人在那河边等到天亮,在地里偷了几个红苕吃后,又才返回学校去上课。
蒙蒙发亮的天空,飘散着缕缕炊烟,鸡鸣犬叫之声此起彼伏。在路上,我们相互叫劲:看哪个的石头扔得远?每个人都在地上挑选了适合自己的石块轮流上阵,宁静的鲤鱼潭出现了一圈又一圈年轮式的涟漪。但每次都是寨坡的花狗得第一名。当然,路上比赛的主要项目还是看谁走得快,走的规则就是“不准跑”,实实在在的硬功夫,“实力”二字来不得半点虚假。于是大家含胸驼背,双眼瞄地,前后摆手,大步朝前,见人超人,遇沟跨沟地你追我赶起来。走一会儿回头看看后面的人,如果他们掉得远了,心中就怯喜不已。田里除草的大人说:“那是些没有穿鼻眼儿的牛儿,莫去招惹哟!”就这样,平常得花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我们只用了四十分钟就走完了。
学校门口的河沟,是我们定点洗脚的地方,从书包里拿出鞋穿上,再用手捧几捧河水洗掉脸上的汗迹,再以一种憨厚老实的姿态走进教室。
上午四堂课结束,就是吃午饭的时间。我来到上场陡梯子处的远房亲戚家,借他们家的灶火热带来的饭,不过天天去讨搅人家总不是个事儿,自己也觉得别扭不是滋味儿,别人脸上的颜色相当地不好看。后来,我妈给我用嫩油菜叶子和精细米糠面做了米糠粑粑,这东西好在冷热都可以将就着吃。过了一段时间,家里也没有什么可带的,爸爸给了我一些他节约下来的粮票,我就用这些粮票在国营食堂买粉条吃。粉条一角钱或二两粮票一碗,那粉条吃起来特别的香,连吃三五碗也不算多,我也从来没吃饱过。不过,我从来也没看见一顿吃上好几碗粉条的人。
有一天,班主任老师被国营食堂的人叫去了。他回来后把脸拉得长长的,上课改成了开会。班务会上,他说:“我们班上出了几个‘聪明人’,在家里用竹片自制了国营食堂的粉条牌子,牌子还是用油炸过的,拿这牌子在国营食堂混粉条吃。这下好了,一个牌子罚两个牌子的钱,叫你们家长拿钱来赔。”这事在学校成了特大新闻,老师虽未点名,但大伙从言谈举止上看得出来是哪几个人。打那以后,那几个同学没来上学了。
太阳落下山坡,斜阳里背着书包回家。抄小路走是我们的拿手好戏,过谢家垭口、穿安家坝、走鲤鱼河、跨高滩坪、上沁二涯,一路小跑回家。肚子饿得咕噜直叫,只要是听到有谁在喊“回家吃饭”的时候 ,口水直往上冒。路边地里的红苕、花生等被我们经常偷吃,队长不得不拿出十个工分来请人看护。人们已经对“抓到小娃儿偷儿”这类消息见怪不怪了。
春春夏秋冬、刮风下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光阴似流动的明月江水,潺潺地不经意地在我们身旁缓缓地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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