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小城的思绪
——写给我的父亲
■杨建华
【一】
当季节的色度渐渐透明,山川田土泛起金灿灿的光焰时,城市之外的山村,在牵挂中享受的是喜悦和幸福。
当我站在密植的高楼上,远望叠嶂的道道山峦时,我已经有一种愧疚的无奈,算来已有大半年时间没回过老家,原本在两个月前,年过七旬的父亲在没有一个兄妹的照料下,独自到故乡小城的一家医院查出肺结核,由于忙碌的缘故,一直拖延时间,只好选择中秋前回一趟百里之外的老家,只能暂留一夜,了却一点孝敬和心愿,必须在中秋节当天,离开乡下的父母,回到相隔较远的一个城市的深处。
【二】
又是一个秋收时节,在四面紧逼的大山里,伺侯了几十年土地的父亲和母亲,对于两位老人来说,把一群孵化的小鸟抚育成翅膀坚硬的大鸟,一个个扑棱棱飞出他们的视线之外,如今还蜗居在四面紧闭的山坳里,寂寞而孤独地生活着。十多年来,两位老人的土地情怀依旧无怨无悔地翻耕着厚厚的黄土,常常在夜幕包围的那棵苍老的古树下,或是倚着那间古老陈旧的门窗前,守望属于自己心灵深处的许多事物或景物,还有一份割舍不去的牵挂,还有一份浓郁的嘱托,从山里飞进山外的城市的某个角落,延展而来的思绪,是我无法守候在两位老人身边尽一份责任的愧疚。
在以上这些零碎的思绪中,也许只能凭借仲秋的夜风吹拂我头上稀疏的黑发,慰籍这份纷繁的心事,是因年逾七十二岁的父亲病了,被可怕的肺结核击中他还算硬朗的身体,尽管我远在300华里的达城,隔个三五天打电话问侯父亲的病情和生活情况,毕竟是一种歉意的真情安慰,又是否是虚伪的问候呢。已过而立之年的我,眼下也算是含辛茹苦地培育着自己的孩子,作为儿子、男人和当父亲的我,应当肩负伺奉父亲母亲的重任,可在现实生活的境况中,忙碌于纷乱的工作,只因生活的种种无奈,难于兑现一点歉意,一种深深的自责又不得不咽下笔底的泪水,愧对自己的麻木,景仰父亲宽厚朴实的胸襟。
【三】
车窗外是黑暗的天空,蜿蜒穿越在山梁山腰山沟之间的公路,以及疲乏的车轮竭力向前奔驰的声响,还有一束晕亮的灯光引领我急切的思绪,被那幢坚毅挺立在山坳深处黑瓦房所牵引,一切难以释然的情愫,同时也被黑茫茫的山川所不以为然地将我包围。
车上,我和年龄相仿的老表,算是以畅谈的心情互说着家庭内外,生活境况中的真切心事,偶尔盯着他驾驶方向盘的神情,细听着他的慨叹,他说他在最近几年里,总是从深夜驾车出发,从一个城市开往另一个城市,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地重叠着这样的辛苦奔波,其中的生活况味,在他并不能用贴切的语言表述得明白的时候,我只好以淡然的微笑,收敛他的那份乐此不疲的精神意蕴,就在彼此无语时,我的心情便是希望他运用自己的全部技术,把油门加大点,档位提高点,车子开快点,快速抵达小城的一个角落,而我因此也会早一点从小城的这个角落快速走到另一个角落,赶紧坐上回山村老家的头一趟班车。
【四】
凌晨五点半,我靠近了这座小城,小城还在梦乡中,稀稀落落的街灯忠诚地守候着寂静的楼房,看到夜空中的小城姿势,应该也有我内心的寂静在翘首期盼,因为在那条偏辟的小街角落处,在黑色完全进入睡眠状态时,只有坐在一把陈旧的木椅上,耐心等待早起的阳光。
一口接一口的烟雾,疲惫地吐出浓浓的辛辣味来,奔赴一夜的心情,似乎找不到平静的理由压抑我的悱恻。想到三个月前,父亲瞒着母亲,借故赶场买盐,揣着几百块钱独自到这个小城的医院检查他的病情。至于他独自一人走进小城这家医院,在他呆滞或彷徨的表情中,突然面对那些陌生的目光,以及陌生的环境,又是如何东一瞅西一瞧才找到“挂号”的窗口?又是如何的东转西转才找到外科门诊牌子的呢?楼上楼下的急步行走与他忐忑不安的心情,让他本是咳嗽不止的胸膛,顿生疼痛时,是如何寻找到那个垃圾桶才舒心地吐出那口浓痰的呢?当他扶着洁白的墙壁艰难地走向医生办公室,伛偻的身体再次弯曲的悲怜镜头,在那些陌生的目光中,是否以满含同情的视线温暖着这个老头?还会有一些怪异的目光盯着他,指着他的脊梁骨悄悄议论他,难道就没有儿女陪他一起来看病的责问,他是否听见了?难道他是个孤老头?如果有儿女的话,他们知道吗?那些做儿女的,在此时又在做什么呢?也许,就在此时,一生勤劳的父亲,那幅映照着我的背影,我完全想到了那时他的身体萎缩的程度,赫色般的面庞,凹陷的眼睛,暗淡的目光中,透露出的一定是那份坚强,与他嘴角边还未抹掉痰迹的影像,似乎听到他发出哆嗦的话语,或许与他心跳急速的脉博,交织在一起,显得多么孤单无助!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这种独自行为,不会给子女带来愧疚或歉意,实在难以镇定旁人对他的表情,还有那些见惯不惊的医生们,不会正眼看他一眼的漠然无睹呵!
【接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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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达州杨建华 于 2008-10-9 15:17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