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恍惚中,蔚莉似乎看见母亲和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人走进学校,他们都背着书包,像是去读书的样子。这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她悄悄跟在他们后面,躲过没有人的门卫室,绕过操场,他们没有去教室,而是到了教室背后的池塘。
他们停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人后开始说话。蔚莉很想知道他们说些什么,可是由于太远了,她什么也听不到。她想走近点,可又怕被他们发现,只好在一棵很大的树后面躲着。
交谈了一会儿后,他们分开了。她不确定应该跟着谁走,这时左部从背后拍了她一下,装做很神秘的说,“我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不过我不会告诉你!”
“不要你说,我会知道他是谁的!”蔚莉不管左部是怎么出现在她背后的,她只是被左部的话激怒了,她自己会查出来那个男人是谁的。推开左部,她向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转过弯就是音乐房,前面还有一片花园,蔚莉清楚的记得男人走进去的,可当她走过去的时候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一堆坟墓,有外公的,有外婆的,还有父亲的。蔚莉突然悲伤了冲了过去,虽然她知道那不是父亲的坟墓,可她又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悲伤,好像那确实是她父亲的坟墓。
她在坟前悲伤的哭起来,使劲的想挤出几滴眼泪来,可奇怪的是自己竟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她觉得很奇怪,周围的坟墓突然多了起来,除了父亲的,还有老师的,同学的,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全都挤到一块来了,张大着嘴,似乎想要把她吞下去。
她害怕极了,想往后退,可是双脚酸软得连一步也走不动。这时一双手从背后把她拉了过去,虽然没看见他的脸,但她知道的那双手是属于那个跟她母亲一起走的男人的。
她感到双手很温暖,于是靠在那个人的胸口。可那双手却不安分的在身上游走,抚摩着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时快时慢地调弄得她身体紧张到了极限。她想推开他,可又觉得很舒服,就像小时候父亲拍着她睡觉时那样让她着迷。她想要更多抚慰,于是也用双手去抚摩他,可他的身体却是异常的冰冷,冷的让她以为是一块冰块。
他推开她,这时她母亲跑了出来,给了她一巴掌,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她犯了很大的错误。她母亲开始哭骂着要杀了她。那些想吃她的坟墓也开始蠢蠢欲动,从里面爬出来很多人,他们全都张牙舞爪的向她奔来。
“跑吧,快跑吧!”一个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是左部。他伸出一只手拉着蔚莉就往学校门口方向跑去。他跑的很快,快的像是把她拉着在飞一样。是的,她真的飞起来了,她看见学校就在脚下,那些追他的人都在她脚下,看着她飞到天上,气的乱做一团。
左部回过头说:“现在不用怕他们了,他们再也找不到你了!”蔚莉就知道是左部带她离开的,她庆幸自己被左部救走,不然那些怪模怪样的东西真的会吃了她。天空是灰色的,布满了乌云,那些金色的闪电也在蠢蠢欲动。突然一个闪电打了过来,来不及回避,左部松开了手,她就一直往下掉。她大叫着“左部,救我!左部,救我!”闪雷惊过,留下亮白一片,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6
“杀,杀了他!”左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会跑到游戏室的。他已经不止一次告诉自己不能再到这来了的,可是每次一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他就又忍不住会跑进游戏室。
老板已经和他很熟了,基本对他了如指掌,就差连他的功课学到哪儿了不太清楚。用老板的话来说,这些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如果连自己父母的情况都不了然,那还做什么买卖,还不如回家种白菜。种白菜和打游戏、和读书有什么关系?左部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一个人在家呆着。老妈每天总有应酬不完的会议、酒席,她忙啊,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当然就把学业的辅导丢给了丈夫;只可惜他爸爸什么都不懂,愣坐在沙发里吞云吐雾,懒散得如同行尸走肉。最可恨的是他爸爸还在殡仪馆上班,好听点名字是这么说的,不过同学都管他爸爸上班的地方叫火葬场。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可想而知。总之,不管它是叫什么名字,都给不了人好感。
又是一次通关全过,左部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把游戏打翻版了。整个游戏厅的机子基本上就没他没玩翻版的,日子无聊困惑到了极点。左部拿起拳头猛力地砸了下去,本以为老板会狠狠的教训他一顿,没想到老板却笑嘻嘻地问他是不是玩的没新鲜感了。是啊!能有什么新鲜感,每天都玩这些傻瓜一样的游戏,就算是天才也会被弄成疯子的。
老板一脸标准的媚笑让左部知道,这家伙肯定又有了什么新鲜的玩意,他跟着老板走上楼,转进一间黑糊糊的房间,里面有一台电视机还有几个和他模样差不多的男孩子在里面,他们正津津有味的盯着电视,就连有人进来他们也不过转了转眼球又回到电视屏幕上。
——恩,啊……
屏幕里是二个赤裸的男人正拥抱在一起。。
“恩——等于同意,啊——表示爱的感叹词……”左部头脑中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特殊的刺激让他对哲学有了些感触。思考过后,他终于得出结论,这不过是摆着奇怪的姿势罢了,他们亲吻着,抚摸着,任由身体在镜头的俯视下自由发挥。
左部觉得好奇,他看过男人与女人的那些被称之为色情的镜头,但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男人与男人“拥抱”在一起的东西。有点发呆的站在那里,老板继续忙活他的生生物运动的一场闹剧,和哲学没有任何关系。可电视中的那些画面却通过眼睛直接印刻进脑表层,他想把它们赶出去,却怎么也赶不走。他不知道是该立刻离开,还是像已经坐在那里的人一样,安心享受起来。
浮躁,矛盾,羞耻。心里越是不能接受,那画面越是往心里刻印。寂寞等于拥抱,拥抱能产生爱情,爱情通常暧昧……左部想起母亲一丝不挂的站在父亲的面前,在别的男人面前,是否也和画面中的人是一样的表情?他还想到阮麟,阮麟知道自己在这样的地方,又会怎样呢?是张大了嘴巴一边傻笑一边骂他无耻,还是和他像画面中那样缱绻缠绵?脑子乱了,全乱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摊开手,是灼烈的炙热,汗水从发梢滴落眼角。他还小,没对谁说过爱与不爱,也没来得及向某个女孩说出喜欢的话。一切都像是突然而至,逼迫他去思考那些他从来不敢去考虑的问题,为什么不能就一直像个孩子一样简单的活下去,他不知道,不知道。
画面依旧在转动,一双手从画面外伸进来,轻轻抚摸他的脸,滑过他的肩,落在他跳动的胸口,心脏就像是要跳出来一样。焦躁的冲动,迫切需要释放。身体却是空乏无力的,他酸软的躺了下来,靠在凹陷的沙发上。
——恩,啊……
依旧是对“恩,啊”的理解,得不到解答的困惑,左部感觉无比的失落。
“你真漂亮!”耳边热气蒸腾的声音突然让左部跳起来,他为自己失态的行为尽力寻找掩饰,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提起裤子,他像是一个被强暴的少女一样冲出房间,冲进夜色中,寻找一场可以让自己忘了卑微与脆弱的快乐存在……
7
城市的夜是朦胧的,朦胧中又有些微弱的灯光,映照在地面上显得那样支离破碎。
晚九点,那群傻瓜们大概下课了吧。阮麟不想回家,虽然早已过了父亲规定的时间,可他还是不想立刻就往家的方向走。黑暗中,他试着学左部那样点燃一支烟,然后狠狠的吸上一口,结果还是失败的咳嗽起来。也许他就不应该吸引,更不该像父亲一样整日沉浸在烟草和酒精的迷惑下。只是不抽烟喝酒他又能做什么呢?冬日的气温是越来越冷,他的衣服早就该换季了,父亲从来不会过问这些问题,他现在连自己的一日三餐都不知道怎么搞定,哪儿还有心思去担心别人的问题。
顺着墙角爬起,阮麟已躺了大半个小时,也该起身了。扔掉刚被点燃的烟头,他有点愤恨的看了一眼,本来还想再骂上两句的,可突然肆虐的冷风吹来让他觉得还是少说点话的好。
——“你爱我吗?”
——“你爱不爱,到是说句话啊!”
不知道又是谁在向谁问着有关爱的话题,阮麟觉得有点可笑。爱,能怎样?不爱,又怎样?结果还不都是一样,各自上各自的课,各自升各自的学,然后说“再见”,如果可能再在将来的某一天说“你好”;不过大多人应该不会说“你好”,就像她父亲和她母亲一样,他都还没记清楚她的样子,她就已经和父亲说再见了,至今也没出现过,并且看来她说的再见其实是和永别一个意思。
阮麟无意阻止鸳鸯们的浓情蜜意,他只想快点离开。不料走的太快,脚下被绊了一下差点跌倒,吓得野鸳鸯魂飞魄散,大声惊呼是谁。阮麟半开玩笑地说“没人”并加快速度离开。真是倒霉的一天,到哪儿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安静的地方,人口密度过大看来还是坏处大于好处。后面似乎还有别的鸳鸯在做一天的最后道别,阮麟有点不耐烦起来,只是脚腕隐隐生疼让他不敢走得太快,他只能像个残疾人一样慢慢的走出这一片树林。
“你在这啊!刚刚你跑哪儿去了?”一个声音传过来,阮麟回过头发现班长正用审问犯人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如果不是因为还没毕业,加上又是邻居,阮麟恨不得给他一耳光。
“去哪儿似乎不用向你打报告吧!”
“我这可是关心你,你要觉得多余那我就不说了。”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校长的鱼死了,你知道吗?”
“死了?”阮麟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不过这小子很少和他开玩笑,他那样子也是那样认真,只是他不知道班长对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他和左部开玩笑是要把那些鱼全弄死,不过那仅仅只是一个玩笑,他也不相信左部真这么干了。“刚刚校长在全校检查,不过好像并没查出什么来。”
“死了好啊,反正那些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现在正好解了心头狠。”
“我想知道这和你有关系吗?”
“关系?能跟我有什么关系?”班长是出了名的小人,最擅长打点小报告什么的,阮麟可不想把他说的什么关系跟自己沾上边,即使之前他是看见他和左部在池塘边,但那并不能证明他们就是弄死鱼的人,更何况如果一小瓶安眠药都能把鱼全部弄死,那玩意还不比海洛因卖的还贵。在没弄清楚班长的意图前,阮麟觉得自己能和池塘扯多清关系就扯多清,他可不想再去领教校长的“温柔”触摸了,到现在他的屁股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口子。
“没有最好,不过你还是小心点,估计明天班主任会找你谈话的。晚上点名的时候,他没说你不在,你最好也给左部说一下。”
“点名?他还真搞集体搜查啊?这老王八太不是个东西……”
“你说话能不能斯文点啊?怎么全是脏话。”
“啊——恩,谢谢你告诉我了。”
阮麟觉得很奇怪,班长今天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地告诉他出了事,难道是自己以前错看了他,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导致他这么做的,他想不通。实在得不到答案他也懒的去想通,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找到左部,告诉他这件事,让他好有心理准备。
[ 本帖最后由 杨小刀 于 2008-8-15 13:08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