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墙
几经迁居,你会发现人生的光阴并未流失,而是一点点渗透进老屋的墙。那几堵墙闪着被岁月摩擦后的暗淡的光泽,散发着主人经年的气息。在你离开的瞬间,这光泽和气息突然牵扯了一下你的心,让你回头、环顾,面对萧然四堵,内心立刻柔软而酸涩起来。这一刻,你分明看到它是一堵时光的墙。你看到墙用特殊的符号记录着柴米油盐的日子。你看到墙的缝隙里正辐射出你一家人的体气。你甚至看到你们的呼吸都保存在墙体里。能想象得到,墙用了几年的时间,慢慢接受主人的呼吸,熟悉主人的声音,由原来的生分到后来的熟悉和融为一体。能想象得到原来那些毫无感情的墙体的沙石,慢慢食了人间烟火,最后变得极富有怀旧色彩。
真的,这是时光的墙。偶然回旧居看一下,那里的一切都让人倍觉亲切。而那些墙更能让风尘里的心受到温馨的抚慰——过去的岁月还在,都在墙里呢。如果房子是换了新的主人,他们把墙重新粉刷装饰了一番。旧主人虽不免觉出隔阂,但私下认为,墙的内心还是属于自己的。若那房子彻底的老了,主人已经弃它而去,它一日日荒芜。路过的人都不免要怜悯而敬畏的看它一阵子。仿佛看它曾经的主人还在屋里屋外地生活。岁月的风剑把老屋一层层剥蚀,不知什么时候就只剩残垣断壁,路人再观望它时,顿觉去日良多。墙里留存的人的气息是越发淡薄了,直到墙只剩依稀的痕迹,才肯定时光是彻底地散了,散成尘埃无法捡拾。
其实要把一堵墙变成时光的墙,变成一堵感情的墙,是需要耐心的。刚搬进新居,你敏感地察觉自己有些畏手畏脚。若果是买了别人的房子,你刚进去生活的时候,会觉得房子里所有的砖石都带着原主人的气味,它们强烈地排斥你,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这样说话:“他们家的。。。。”好像你在借住这房子。如果是住进刚装修好的新房,你会觉得整个房子都是石灰、水泥、瓷砖等等一些野蛮的气息。他们完全是野生的,排挤你的气味。但是你一日一日与它们沟通,在这里做饭,吃饭,看电视,谈话,睡觉,不知不觉,墙柔和了。不知不觉岁月流失了,流进你身边这堵墙里。
其实,真正需要你沟通的是时光。
几经迁居,你会觉得你留下了几段时光的墙。在人生的旅途上,你总要拿出些时日回头寻找曾经临它而居的墙。墙在,就觉得一生的时光并未走远。同时又觉得,墙在,交给它的时光,永远属于墙的客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