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突然之间

  
  
  

  文/向明伟

  
  
  
  
  
      莲花跑出来，餐厅里的嬉笑还影子似的纠缠住她，怎么也挥之不去。跨过狭窄的铁门，满脸暗疮的保安瞅瞅她，再也懒得抬起眼皮。几分钟后，身后撞响了咣当的关门声。回头看厂区的建筑，全都灰乎乎山包一般堆在安静的夜色里。说不清原由，影子似的嬉笑幻化成了一匹缎布，让围墙顶上尖利的玻璃渣挂扯住了，亮闪闪地飘啊飘的，再难突围出来进入莲花的内心。她的胸腔立马变得敞亮多了。
          建厂五周年的庆祝晚会正闹得如火如荼。
         像许多乡下妇人那样，莲花的个性里其实喜欢凑个热闹——往年村里在晒谷场上开会，婆姨妯娌窝在一起，边纳鞋儿底边聊天，唧唧喳喳那些亲密场景，莲花一想，眼睛就红红的想哭。晚会上，要不被主持人请上台去抽奖搅扰了兴致，这会儿保准她还挤在人堆里欣赏工友舞啊唱的。
          主持人把他们这群所谓的公司元老逐个介绍给台下数以千记的工友。十来个男男女女中最棒的已贵为厂长，最次的也是组长什么的。等到介绍莲花，主持人嗯啊几声，喉头卡了鱼刺似的。关于莲花现在的职位也就省略糊弄过去了。
         主持人请莲花抽出十名鼓励奖。奖品是一瓶飘柔洗发液。莲花迟疑了几秒钟，撒开五指从奖柜里抓出十个纸疙瘩扔在桌面上。没等宣布名单，就黑着脸跑下台去了。
          许多工友以为莲花的匆忙引退是怯场，其实错了。
         ——莲花穷则思变，斗胆第一个从村里出来打工证明她是个要强的女人。五年来，莲花打工目的明确∶奔的是个“钱”字，要洗去的是个“穷”字。莲花这些年来的确也做了些让村人刮目的成绩。说大的吧——莲花夏天回家和丈夫扒了祖上住了几辈人的土坯屋，盖起村里第一幢砖房。前一回收到丈夫的家信。她丈夫说遗憾呢。今年撤乡设镇，早晓得该用盖房的钱去街头批个地基，摆个烟酒日杂用品摊儿……信纸从闺女的作业本上撕下来的，钢叉大字撵格儿写了好几页。全是整改家园的豪言壮语，一条一款弄得跟村干部作报告似的，也不知从哪抄来。后来莲花平平静静回信：牛气呢，省省吧，钱有得慢慢赚就好。
         家信是剂良药，总能医治暗夜深处作为女人的莲花的思亲之痛。丈夫年轻时读书毫无兴趣，字也写得难看。但还是一封赶一封写着不敢间断。这种习惯是莲花逼出来的。莲花家盖起了村里第一幢砖房，也是第一个装了电话。出门当晚，两口子浆糊似的抱着睡了整晚，丈夫附在莲花耳边说：去那边后买个手机吧，听你说话，就能闻见你热乎乎的气味。莲花不置可否，出来前后一算，断然否决了丈夫的撺掇。方便归方便，有钱也不是这个花法。莲花用磁卡打公用电话。对丈夫约法三章∶每个月写封信；想说话自然会用公用电话打回家去。末了加重了语气：不得再收转接电话费。叔伯婶娘，鼻子挨眼睛的，接回电话还收钱，岂不是作践自己。隐约听见闺女在一边嚷嚷“不是我说的”。其实这接电话收钱的事还真是闺女漏了口风。那天打电话回家，闺女嚼方便面的喀嚓声清晰得很。本想埋怨丈夫也不按时为闺女弄饭，顺嘴问买面的钱哪来的。闺女说村头太伯子给的电话钱。再问什么电话钱。闺女说是太伯子在上海打工的女儿打来的。接一次一块钱，爸吩咐的。莲花听着，当场气得挂了电话。
         紧跟着丈夫在信里谈说了此事，赌咒发愿要“痛改前非”，把钱退还清楚。莲花看得咕咕发笑。心里淌过一股细细的暖流，眼睛潮润起来。接连几个通霄加班，也丝毫不在话下了。日子有了奔头，手脚有力，干活麻利走路如风。直羡慕得宿舍里年轻的女孩们嚷嚷着生错了年代∶看看人家莲花大姐的体格，哪像我们个个林黛玉似的。还缠着莲花讨要子虚乌有的乡下健身秘方。其实哪来什么秘方，不就是顿顿把那厂里提供的饭菜汤水消受够了。不像她们，整日里惦念花花绿绿的零食，好看不长劲。（待续）
  
  

[ 本帖最后由 石子舟 于 2008-4-16 21:03 编辑 ]

一篇文章，最好用一个主题帖子，然后跟帖发表，这样便于阅读。

[ 本帖最后由 石子舟 于 2008-4-16 18:10 编辑 ]

你发贴，如果字数太多，一次发不完，你可以回贴的形式，把所有的内容发出来，这样便于网友阅读！！！

慢慢读。今天阳光比较好。

呵呵，楼主排版还是有点小问题。

还请石斑竹多指教喔

惭愧，我弄了半天，也没有弄好，字体颜色不好看，期待继续。

我弄电脑本来＂菜＂得很，
以前总习惯用笔来写，
现在还在慢慢适应电脑．
谢谢你！！！！
有空来绍兴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