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棵泡桐树
两棵泡桐树
刘景志
单位的办公楼建于五十年代,二楼一底,楼板瓦面,在县城中心钢筋水泥堆砌的高楼之间,这也算得上古董了。虽然陈旧了些,但住久了,在里面没有坚硬冰冷的感觉。几届的头儿都动过起高楼的念头,东不成西不就,也只有自圆其说了。
办公楼的前面有两棵挨在一起的高大的泡桐树,至少有三十岁了。大的那棵两个成年人的手还围不拢,小的那棵也仅只小了一圈,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说那是一公一母,不说不象,一说就象,于是就叫公母树得了。或许当年还有其他的伙伴陪伴,但那些早已不见了影子,惟有这两棵树从小到大繁枝相依根须相连,没有潇洒的姿态,向天空伸展着无限的渴望,早些年就已经高出了办公楼许多。
春天来了,一场细雨后,紫色间白的花一串串绽放在高枝头。没有桃花的妖艳,没有李花的净白,没有撩人的心蕊,没有沁人的芳香,蜜蜂不采,蝴蝶不顾。但是它们就是这样三大五粗纯朴而默然地在我们眼前张显着自己顽强的生命力。泡桐花决不会故作忧伤一瓣一瓣地飘零,一朵一朵丝毫不留念枝头,义无返顾地飘落,人们的脚下没有呻吟,也没有怜惜。也只有在这时,嫩绿绽现了办公楼前的天空,直至夏天宽大的绿叶坦然大度地遮阴蔽日,楼前的一块地方享受着一种清凉,几个老人在树下悠然地打着麻将。下雨了,雨水打在阔叶上,又错落有致地落在地上,坐在办公室听那雨声,犹如欣赏一场微微起伏的音乐,犹如倾听这树的倾诉,又在心里泛起些心事的涟漪。整个秋天,泡桐树都在默默地忍受着绿叶的枯黄和言的飘落,一串一串的籽实也成熟了落地了,清洁工每天打扫两次,嘴里总是嘟嘟嚷嚷的。冬天来了,粗壮的树干上那两道深深的刻痕似是醒着的眼睛,注视着人们把自己裹在厚重的冬衣里,注视着又一个老人在这个冬天离去。而泡桐树赤裸的枝枝桠桠却紧紧抓住灰色的天空,想要抓住永久的渴望,想要等待又一次的生机勃发。
只是夏末秋初,泡桐树茁壮繁茂的枝叶侵袭了办公楼的屋檐,甚至侵袭到了对面楼上的住户人家,枯黄的落叶在屋面堆积,阻截了雨水的流泻,办公室也就要遭到小小的水灾。早些年我当办公室主任的时候,就安排把这两棵树卖了,准备在办公楼前面栽一些风景树,免得这两棵树既没有形象又要费事费力费财打理。有人说这两棵树可以割两副老木料还绰绰有余。但有领导不同意,没有说为什么。似乎是这两棵树对于办公楼或者办公楼上的人们几十年有了一种无言的深厚的感情,无形中也是一种自然的不是风景的风景。而后再无人理会这两棵树老木料的事情,单位还得年年为这两棵树劳神劳财。
又是一个春天来了。单位找来工人,腰里栓着绳子上了树。今年砍得特别狠,脸盆大的枝干,碗口大小的枝桠绝大部分都砍了,在坝子里堆成一大堆。两棵树基本上只剩下了树桩,孤零零地站立在春天的阳光下。树桩上还被工人把厚厚的树皮切割成几道白色的圈子,据说可以抑制树的生长。根部的水泥地板也已填补好了,但我以为树木的记忆在泥地里是不可封存的守望的精魂,可不是,一场春雨后,两棵树上剩余的枝桠又开出了一串串的花朵,有一些鸟儿在上面嬉闹,是对春天的表达。
我在想,或许到退休的那一天再或许到不在人世的那一天,只要这办公楼还在,那两棵泡桐树也同样还在,用根须继续了解大地,用树梢感受天空,用粗壮的身体继续守护我们眼前的一切,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不管你如何修理和砍伐。它们相亲相爱,无言地倨傲着,只要开过了,只要生长了,就无怨无悔。
20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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