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一路聆听
　
                                                                            文/向明伟

    　2007年岁末，我住到运河边来。
　　这个冬天，落下一场罕见的暴雪。
　　我今生第一次看见这般撕棉扯絮的雪花。
　　运河上方的天幕收缩成一张密布网眼的竹筛。那鹅毛似的雪从网眼里复制挣脱出来，齐刷刷扑向水面，须臾无形。河水太忙，像一个痴迷金钱和地位的汉子，心里只有大海。只有河沿上的石头草木，还有像一只饥饿的嘴巴的水缸，仿佛懒汉一样瘫着的楼顶……它们，和雪亲近，拥抱，甚至被雪颠覆，失去了自己的原形。
　　我的双足深深地落在雪里。听雪花簌簌的激响从半空倏忽而至，很快在伞顶演变成喳喳的敲击。我就那样不动声色地站着，看暮色悄然而至的运河之滨变了颜色，一派苍茫。
　　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聆听过雪飘的声音，那些大自然的天籁之声。感谢这铺天盖地的雪白，让心灵从漂泊的目迷五色的浮躁里沉静下来。沉静下来人变得理性：很快，我纠正了对运河的误解——我更喜欢这狂舞精灵的舞台——轻盈呼应着的浩渺河面。
　　2008年的春夏，因为生计，我一直和这条运河朝夕相伴。它是我见过的最安静的水域。那绸缎似的面孔虽然也曾跟随天光云影、或者四围楼房的灯火不停地变幻色泽。但更多的时间，它像一个矜持的妇人——那些变换的风情，是黄昏来临的窗帘后化着的淡妆。而白天，一河翠碧，素面向人。
　　运河与我——我们，就这样由陌生过渡到熟稔。如同与那操着拗口普通话的和善房东。开始无话不说，开始倾诉聆听。
　　我和运河之间的倾诉与聆听。保持着除我之外他人难以察觉的某种默契。
　　我明白：暗流奔涌，此时听我倾诉的运河之水，已经不再是彼时的那些水的群体。然而每一颗晶莹的水滴都是那样一个用心聆听的表情。
　　炎热袭来，我随手抓起一把冰凉的河水，撒开手掌。一粒粒清亮的水珠庚即跌落，重归于平静的河流。但我知道它们在细心聆听。这世间不乏激昂的宣言，但面对落寞或者受伤的心灵，馈赠一双平静聆听的耳朵倒显得尤为金贵。
　　这样一直持续到5月。
　　——忧伤的5月。
　　故乡那头的震灾不断地撞击着我的视线和心灵。我流着泪，一个人趁了弥漫开去的青灰暮色，悄悄坐在河沿干净的石头上。面朝运河，至今我也没能弄清运河的源头所在。它的平静基于人为的掌控。比如涨潮泄洪，它遵循“百川汇海”的规律。旱枯时节甫一关闸，它又倒流回去。我就那样坐着。流着泪坐着。河面反射着对岸楼顶的霓虹，自远而近，由浓转淡地泄下诺大一片血红。风吹过，软软的波痕向脚底漫来，在河沿石的罅隙间撞出闷响。
　　晚风拂面。我已经没有泪流。只是感觉这原本吹着惬意的凉风，变得如同去冬岁末时般寒意森然。我远离现场。死亡没有在我们身边降临，但我们枕着善的心难以入眠。那些新闻图片，文字，层层叠叠地将忧伤和温暖夯实到心的最深处。数以万计和我说同一种方言的同胞次第消逝。不曾有过往来，但我想象得出他们的模样。一如这运河的每一粒水珠。面对鲜活的个体生命的死去，死亡的印象仿佛一块灼热的铁块，它让眼泪没有抵达，就已经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整个五月，我只能和大多数人一样，远离现场。因为这样那样的牵绊，只有凭籍想象，去体会这场逃无可逃的罕见天灾
　　2008的秋天和冬天还未来临。而百年一遇的奥运盛会必将所有中国人的目光吸引至北京。但我希望在这个时候，暂别运河，去汶川，北川……我知道我的心再宽，脚步也丈量不完这些地头。我愿意选择一个劫后重建的小山村。把所有安慰的话收起，像我喜欢的运河那样，尽可能平静行走。一路聆听。
　　我要循着2008这条梦想的河道，顺流而去，聆听关爱与重生。
　　我的包裹里要尽可能地多塞进一支笔或者一本书。我首先要去看那些孩子们。我渴望听到他们说话。我会静静地蹲在他们面前，牵起他们的小手。这些小手中或许还残留着渐行渐远的那场天灾肆虐时留下的疤痕。在劫难中，他们或许已经习惯这种陌生人探视汇聚成的洪流。而我仅是其中之一，毫无区别。但我去了。我只想让他们明白，关爱仍在继续，且没有终点。撂下原本以为始终无法挣脱的各种牵绊。孩子，我来看你们了。我想听你们说话，还有那久违的欢声笑语……
　　我想去那些劫后重建的村庄。看望其中的大娘大叔们。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情时刻。他们幸存下来。面对满目疮痍的家园。一草一木都可能引发他们内心深处的悲哀。然而现在，泪已经流干了。我的出现只会勾起他们对自己家庭里某个成员的怀想。是的，他（她）也就你这么高，瘦……他们这样说。那个年轻的生命已经逝去。在瓦砾抑或废墟的某个地方。青草已经长出来了。然而怀想一如秋后的庄稼，颗粒归仓，珍藏在这些朴素的乡亲的心中。我会像一滴水，同老人安静地坐于房前。房屋或许还只是那种简易的临时居所，但一个种植菜蔬的园子已经平整出来，初具规模。当夜色从屋后的山崖上慢慢向村庄合围过来，如果抽烟，会有两点烁动的亮光红红地亮在暗处。这个村庄真静呀。往年子可不是这样的。我从老人的眼神里读出这些无声之言。年轻人都走了。我或许又会读到这种内容。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老人站起来，他要安排我睡卧的地方：年轻人，睡好了明天还要赶路……
　　我可能会被安排在一间临时搭就的床上。
　　此时此刻，我岂能静心睡去。我听见狗的吠声、蛐蛐的清唱、种子在掀开的滑坡或者废墟下发芽的声音……隔壁的青篾鸡笼里还有唧唧的叫唤。白天我或许见过这些毛茸茸的雏禽。叔和婶也在谈话。话题关乎庄稼，关乎更多生计的谋划。婶问：今冬小麦要播几亩？隔了一会儿，叔回答：和去年一样。
       我辗转反侧，一段熟记于心的诗句在暗夜深处袅袅升起：
　　
       泪水若如潮水涨落，
　　悲悯又将系于何处？
　　我们祈愿。
　　悲悯因它的沉重落入地里，
　　像麦子般生长出希望来。
　　只因，
　　落地的麦子不死。
　　……

很喜欢运河之滨的文字！！

引用:

原帖由 我是你的温柔 于 2008-7-3 12:44 发表
很喜欢运河之滨的文字！！

好久不来了。就 一个字：忙。
再忙也要温柔地问候“温柔”和巴中社区的文友们！！

这世间不乏激昂的宣言，但面对落寞或者受伤的心灵，馈赠一双平静聆听的耳朵倒显得尤为金贵。

前几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巴河和通河的源头在哪里？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一个朋友说好像在陕西，具体也不太清楚。在网上也没找到答案。我正郁闷着.....

如此优美的散文，我等惭愧，费很大的劲都写不出来。问好运河之滨。

引用:

原帖由 云开雾散 于 2008-7-3 14:20 发表
这世间不乏激昂的宣言，但面对落寞或者受伤的心灵，馈赠一双平静聆听的耳朵倒显得尤为金贵。

前几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巴河和通河的源头在哪里？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一个朋友说好像在陕西，具体也不太清楚。 ...

呵呵，这个我也不知呢。问候云妹妹。

引用:

原帖由 蓝梦 于 2008-7-4 07:31 发表
如此优美的散文，我等惭愧，费很大的劲都写不出来。问好运河之滨。

蓝梦过誉了。
我也是学着做文章。
我希望发到社区的文字，尽可能少一个错字，少一段蹩脚的语言。
与各位文友共勉！

学习了！！羡慕啊！

看了你写的！再看自家写的，还真可以用“天壤之别”来形容。

引用:

原帖由 张波1314520 于 2008-7-4 10:24 发表
学习了！！羡慕啊！

看了你写的！再看自家写的，还真可以用“天壤之别”来形容。

问好张波。
南方热喔。
这几天热得毛焦火燎。看帖子就老挑别人的毛病：一个敲错的字，或者语病……
这不说明我比他们好。也不能说我这人尖酸刻薄。
我倒觉得一味粉饰，于文学论坛不妙，于爱好文字的你我不妙。
看一篇没有认真琢磨、修正的文字，便如遭遇错讹百出的盗版名著。
何况你我写的不是名著。要别人读你的文字，自己得先认真做起。
。再次问好！

一路走来，我们都在经历着别样的人生。问好！

写得真好，欣赏了．

我要循着2008这条梦想的河道，顺流而去，聆听关爱与重生。

读这篇文字，心生感概。如水一样的思情和断想。

呜呜，学生看过了，可是学生不会发表自己的看法，学生无能！

引用:

原帖由 刘景志 于 2008-7-4 22:30 发表
一路走来，我们都在经历着别样的人生。问好！

问好刘版。

引用:

原帖由 冰莲 于 2008-7-4 23:27 发表
写得真好，欣赏了．

谢谢冰莲的阅读。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