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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过三遍,女人就拭干眼泪,轻轻起了床。
月亮还没有落。女人站在院坝里发愣,银色的月光泻下来,朦胧而晦暗,对面的山黑黝黝的。四下里寂静极了,风吹进院子里,悄悄的,凉爽得很。
愣了一会,女人用手拢了拢头发,进厨房去了。不一会儿,房上冒起了炊烟。
天亮时,女人已煮好早饭,喂了猪,穿好了两个女儿。女人摇醒了丈夫。
一家人吃过早饭,女人收拾停当了,对男人说:“我到娃她外婆家去一趟,家里忙过了,也好久没回家去看看了。”
男人看了女人一眼,没吱声。
“我带上雯雯,妞妞都六岁了,就留在家里吧。今天的猪食我都煮好了,到时间你把猪喂了。”
男人默默地看女人收拾东西,妞妞在一边曳着妈妈的衣角不放,被男人支到邻家玩去了。
看着女人背起雯雯要走出家门,男人叫住了女人,从衣兜里掏出两百元钱。
“给娃外婆外爷称点糖果饼干什么的,忙时过了,那边兴打麻将,不能太拘谨,打打小麻将散散心……”
女人接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男人站在院门口,直到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那边,才收回目光。摸出一根烟默默抽完了,就扛起锄头,给谷板田开引水渠去了。
黄昏里,男人正蹲在院里铡猪草,妞妞在旁边用蒲扇驱赶着蚊子。这几天,蚊子要短命了。叮人更厉害。
听得院门一阵响。
接着是女人欢悦的声音:“雯雯,快叫爸爸,快,给姐姐拿糖去!”
雯雯随着声音飞进院里来,一边大声叫着爸爸,一边双手扬着糖,朝姐姐奔去。
妞妞早扔了扇子,扑进妈妈怀里,一脸的委屈。接过妹妹手里的糖果,忽尔就高兴了。姐妹俩几天不见,有说不完的新鲜事儿。两个扎在一起,咯咯笑着,口里嚼着糖,兀自含混不清地嚷着。
男人抖抖手上沾的猪草,站起身来。
女人依着门首,懒洋洋的,象是走累了,柔柔的看着男人,脸上漾着释然的笑。
男人有点手足无措,忙叫大女儿:“妞妞,快去给妈妈打水洗脸。”
“我自己去。”女人走过来,笑着瞟了男人一眼,噙着柔情蜜意,飞快的进了里屋,两个女儿也跟着飞了进去。男人愣了愣,又坐下剁猪草。
毕竟的,立了秋,夜里就很凉爽。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电视,两个女儿闹了一会儿,先后睡熟了。
“她外爷,外婆好么?”男人“扑”的吹掉烟灰,问。
“好咧!娘还怪怎么不带上妞妞,耍两天,还有你。”女人笑着说。
“哪走得成呢,家里有猪有牛的。”男人小声嘀咕。
“就是嘛,……外爷外婆的身体比去年还要硬实,妞妞舅舅也回来了,家里土地本来就少,没有什么要他们操心的。”
“那就好……。”
电视里一则消息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说某地稻田里有种蜘蛛织成七彩的网,似八卦图,又象某种文字,还配有画面。男人心里说,屁大个事也上电视,咱们田里这种蜘蛛子多着呢!
猛地里胳膊上一阵疼痛,回过身来,女人正收回掐他的手。
“死人,人家给你说正事呢!”女人嗔怪。
“啥子事嘛?”男人揉着精痛的胳膊。
女人脸上飞起两朵红晕,娇羞不胜的样子:
“你说的那个事……不那样做……也成的。”
“哪个事?”男人一下子没弄明白。
“你说哪个事!”女人白了男人一眼,脸更红了,“娘说,不用那样做,……照样能得儿子。”
“啥?”男人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真的,那边的赵勇才媳妇,开头一连生了四个女儿,后来她……打了一次……野风……就生下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都四岁多了,我昨天还抱过呢!”
“真的!那啥叫打野风呢?”又能生儿子又不会让别个男人碰自己的女人,天底下哪有这样撇脱的好事。
“就是……”女人欲说还休。
“是啥子嘛?”男人催促着女人。
“就是……打听到哪个光生男娃的男客,抽一个天晚的时候,藏在他要路过的路头路尾,等他到面前时,就……脱下裤子,让他看……”女人羞得不敢再往下说。
“说完了?”男人抬起头来,追问。
“死人,人家都羞死了……这样子,你也用不着让别个男人来糟蹋你的女人。”女人无限娇羞。
“真的管用吗?”男人似乎有些不信。
“哪个骗你,有名有姓的人,你又不是认不得。”
“嘿嘿嘿……”男人乐得笑出了声。
下了一场透雨,天气就真正凉爽起来了。早晚穿着单衣出门,已有了丝丝寒意。小麦田翻挖过来了,家家户户都忙着小春的播种。男人每天早出晚归,几天的忙活,麦种已经下田。女人没有出坡,在家里喂猪喂牛,顺便照看孩子。
活一忙完,男人就到街上去了。这天中午,刚吃过午饭,男人从外面回来了,对女人说:“今天来了个收猪的,三十多岁,外乡的人,他说他女人一连生了三个儿子……”
女人正收拾碗筷,听见丈夫的话,手哆嗦了一下,脸马上胀得象块红布。
“我给他说了,我们家掉一口猪……”
“我们哪有猪掉!……”女人的声音小得象蚊子。
“我晓得,我叫他傍晚时来看……你就到下边的林子边等着他……”
“……”女人瓷在那儿,不吭声。虽然这几天一直想着这事,不断给自己打气,可事情一下子突然降临,她又有说不出的害怕。
“也只有这样试试了。”男人看出女人的恐惧,叹了一口气。
“我怕……”女人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虽然嘴上这样说,男人的声音底气却不足。
“羞死人了……”女人噙满了双泪。男人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叹口气,出了灶房的门。
坐在院子里,风从对面的山谷中吹过来,男人不禁打了个寒战,摸出一根烟点上,心绪麻一样乱。
唉,要是有个儿子,也不用遭这么多的罪。毕竟嘛,哪个愿意把自各的婆娘给别人看。
不知何时,女人站在了身旁,两眼红红的,象哭过。
“那……我就去……”
女人的声音里透着坚决。男人望着她,满眼里是怜爱和愧疚。
“只是……你要在边上等我,万一那男人硬要……”女人脸上又飞起了红云,使劲的咬咬嘴唇,“他硬要欺负我,你要出来撵走他。”女人痛楚而又坦然的看着自己的男人。
太阳已经落山了,西边是一片血红的天。风轻轻柔柔地吹着,酝酿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女人静静地站在林子里,象一只芍药,风撩起她的长发和衣裙。衣角冰凉冰凉的抚摩着她的肌肤。女人拢了拢额前的乱发,目光平静如水。
小路被两旁萋萋的草遮得若隐若现,这是条少有人走的路,有些地方路径已不明朗。林子上边,有一条机耕道,一辆拖拉机正“突突突”的响着。
天渐渐暗下来了,女人就站在昏暗里想自己的心事。她想起了和男人相恋的美好时光,想起了婚后两口子的恩恩爱爱,想到了男人多年的心病,女人心里有一丝酸痛。随即,又想到了即将发生的事,女人不自觉的并拢了双腿,向男人藏身处望了望,男人在树丛里正看着她。女人忐忑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他一直陪着我呢!女人幸福的想。就又坦然的,满含期待的目光盯着前面的小路。
山下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混着咳嗽吐痰的声音。女人的心就猛地咚咚咚跳起来。接着一个男人模糊的高高的身影出现在了小路上。女人只觉得呼吸急促,心好象要跳出腔,她慌乱地向丈夫藏身处望了一眼,黑黑的,什么也看不清。女人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在细微的颤抖,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才发觉手心里全是汗。
脚步声更响了,那男人的眉目越来越清晰,也许是路不熟吧,他只顾埋着头走路,丝毫没有发现路旁站着的女人。
近了,更近了,女人似乎闻到了那男人身上的汗味。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一闭眼,一咬牙,飞快地褪下身上的衣裙,一下子决然地站到那男人面前……
灶膛里的活映得女人的脸红扑扑的,正屋里,丈夫正陪着收猪的男人摆龙门阵。女人忙上忙下的,张罗着晚饭。
想起刚才的事,还有些后怕。没想到那收猪的男人那么胆小,只看了女人的光身子一眼,就慌忙地往山上飞跑。待女人穿好衣裙,收猪的男人早不见了踪影。丈夫也从隐身的地方出来了。两口子顾不上说话,抄近路往家里赶,刚刚坐下喘气,院外的狗叫了起来,那收猪的男人已到了院坝前。
晚饭很丰盛,两个男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劝酒,女人忙着上菜端汤,头低着,不敢看那收猪的男人,一边照顾两个女儿吃饭。
两人越喝越上劲,女人支走了吃饱的女儿,进厨房热了碗清汤进来,只听见那收猪男人说:
“老表,你们屋头下那片林子里闹过鬼吧?”
“哪有的事!”男人知道他要说什么。
“怪了,我刚才真遇见个稀奇事,一个女人站在面前,精光光的,连衣服都没得穿。”收猪的男人呷了口酒,“天有些黑,可惜没看清脸,那身段……那奶子……啧啧,简直没法说……”收猪的男人有些醉了,瞪着一双红眼,一副沉迷的样子。女人见他说得有些不堪,出去了。
“怕是你老哥看花了眼嗦……”男人点燃一根烟递过去。
“哪里……不是鬼就是个仙女。”收猪人兀自沉迷着,“我可不怕,可惜了,我没仔细看……”
夜深了,男人把烂醉如泥的收猪人扶到厢房睡下。回屋,女人正在灯下做针线,见男人进来了,停下手中的活计,娇羞无限的看着男人。
男人兴致来了,一抱抱起女人,扔在床上,随手拉熄了电灯。
收猪的走时,男人硬少收了他十元钱,弄得他一个劲说男人懂得起,还说下次一定要来这里收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