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悼
2008年6月24日上午,幺爹(父亲的隔房弟弟)在诺水河平溪路段,驾驶摩托车与迎面而来的货运车相撞,当即身亡。
没想到,去年11月份回家与他的一次见面竟成永诀。他听说我回去了,特意来看我,口上却不说,只说路过,我们一起用餐,他一贯的沉默寡言,话不多,轻描淡写的问我一些情况。我听父母说母亲生病的那一次他对我们家多有帮忙,起身敬酒谢他,他慢吞吞的说:你跟我客气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对他的印象竟然就定格在那一天,那一天,他一身蓝色衣服,普普通通的山野村夫打扮。喝到兴头时,他对我父亲说:二哥,我也不愁了。江儿(他的大儿子)已经10多岁了,再过几年就可以给我分担事务。小的也会陆续长大,我慢慢的也就不用这么辛苦。
这句话,在那时听来,我真替他高兴。幺爹命苦,没念过书,到了适婚的年龄却因家境贫困讨不到老婆。26岁的时候一个外乡的女人路过却看上他,真是机缘巧合。婚后,多子,家庭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5年前,贪玩的老婆出去打工,从此忘记了这个家忘记了丈夫和儿子,至今未归。
那时孩子还小,最大的不到10岁,他一个人,又当爹有当妈,几个孩子健健康康的长大了。老大上了中学,成绩优异,老二老三同在一所小学,成绩都不错。孩子们回家也会分担家务,10来岁的男孩,也会像模像样的做饭了。
印象最深的是,幺爹向我们这样诉说:每次去镇上看大儿子,个头快到他肩膀的大儿子,一看见他父亲出现在校门口或教室外,奔过去就眼泪汪汪。幺爹说,这孩子虽然长的一副强壮的模样,却是个妇人心肠,其实他也知道,孩子爱他,想他,几年没有母爱,儿子早已经把他当成了所有的依靠。
……
昨天下午惊闻噩耗,慌忙打电话给父亲。父亲未语先哽咽,他和几个本家兄弟在事发现场,来接他们已经魂飞魄散的弟弟。父亲说,他已经认不出这个人了,现场非常的惨烈,幺爹被货车撞出几米远,满地都是血,脑袋都破了,一只眼睛也没了。他们给他穿上新衣服,干干净净地送他上路,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身体都碎了。
就这么走了。留下两位70岁的老人,三个未成年的孩子。
今天早上,母亲打电话给我,言语里满是哀伤。她说,两个老人多次昏厥,三个孩子一口饭也不吃,只是哭。这个家的天,塌了。
(老天真是不长眼啊,死去的人,从此了无牵挂,活着的人,从此困难重重。我问父亲,这个家怎么办。父亲这几日向单位告假,料理幺爹的后事。听说货车司机已经给了安葬费1万元,先让死者入土为安。后面的事,还有很多要处理,老人,孩子。那个不归家的女人,听说已经联系上了,表示要回来。她在外面早就有了另外的家,如果能回来,希望给孩子们多一些安慰。这个女人,在家里已经让亲人失去了对她的信任,如果要带走孩子,两个老人是死活都不肯的。)
安息吧,幺爹。你所有的兄弟姐妹,昨天晚上已经赶回去了。在这个世上,你们做最后一次告别。从此再也不能看见你劳碌的身影,从此,团聚的时候,他们少了一个老实本分的弟弟。
孩子们放学再也看不到你在门口等候了,碗橱里再也没有他们熟悉的饭菜味道。
两位老人,再也喝不到你为他们买的烧酒,半夜里咳嗽,一碗清水,也要自己起身去拿。
(写不下去。幺爹虽不是父亲的亲弟弟,两人之间却有亲兄弟般的情谊。父亲亲眼看见兄弟惨烈的死状,亲自接他的遗体回去,眼睁睁看着昨日还鲜活的他被一堆黄土埋葬。父亲的心情我从他的言语中已经感受到了。他说,去的的人已经永远的去了,我们要给活着的人找一条生路。三个孩子特亲我父母,在他们怀里哭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