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冷月
春节过后刚上班,单位还没有平时那么热闹. 我跟往常一样早上七点半打开办公室门,打扫完周围的清洁,然后拿出干部上班签到记录簿,机关干部也跟往常一样,匆匆来签到后,又匆匆地离去,干自己的事去了.
我阅读完上级下发的文件,手头暂时找不到什么做,感到好冷清,看着电话发呆,心想谁会打电话给我.突然一个50来岁的女人气冲冲地跑进来,把我给吓了一跳,心头气好大哟,可我还是强压怒火,轻声地问:"大姐,怎么啦?"她侧身把脸朝一边,翘起二郎腿,双手抱着膝头,似乎根本不想理睬我.我再压火气,轻声问:"你到底怎么啦?不会是我得罪你了吧?!"她的泪簌簌地从她面颊上淌了下来,看样子内心极度难过或委屈,我不敢再问,扯了纸巾递给她,走近她拍着她的肩膀:"大姐,有啥委屈,不妨告诉我?看我是否能帮你."她抱住我伤心地哭了起来.我不能让她在办公室里大哭,于是拉着她到外边饭馆里屋,跟她攀谈起来.
她叫静,老公是政府某部门工作人员,以前工资低,家庭负担大,迫不得已外出打了几年工.因为他系没编制的人员,下岗了.
静和她老公都是独生子,双方父母都跟他们一起住,子女四个(三女一男).父母们常年多病,无法从事生产劳动,孩子们要上学读书,老公外出了,家里就靠她一人承担所有农活和家庭一切事务,东拼西揍把个家奈何下来,因为老公在外没找到好职业,挣不到好多钱,每年春节回来一次,走时路费还要从家里拿,孩子们上学的学费找不到,就一拖再拖,跟学校老师说好话,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女孩子们只好放弃上学,保证儿子读书,因为农村人大多是重男轻女.女孩们没有书读了,去给别人当保姆,给家里挣点钱,做添补,给母亲减轻负担.四个老人生病了,找些药引子,熬点水喝,从没有认真去看过医生.老人们看到媳妇和孙子们为了这个家含辛茹苦,心里不是滋味,当场天到街上捡破烂卖,换点零碎钱.她刚开始以为老公真的没挣到钱,想只要他在外边身体好,没有出什么事,埋着头尽力做自己的事,别的什么也没有去考虑,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并能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父母没挨饿没被冻死,别人都夸她能干,她很满足.
谁料今年春节老公回来逼她离婚,她苦苦哀求,问老公为什么要离婚,老公说你不离,我以后就不回来了,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更不想让孩子和父母知道.她说她18岁就嫁过来,因为他长得帅,小时侯的伙伴都以她的拥有好生羡慕,她呢因为别人对她的羡慕而自豪,再加之老公在政府工作,她更是对老公好,农活从不叫他干,回到家就连家务也全包下来,当然老公觉得这样的老婆不错,他们相处很好,自从老公外出后,静心里老是觉得少了什么,苦苦地等待他回来,真诚地为家牺牲自己的一切,没希望老公在外头挣多少钱,只要他能爱她,可到头来就落下这样的境地,希望我能帮帮她.
我怎么帮她呢?把她慰籍好,走的时候让她留下她老公的电话,谁知道拨打电话:空号!
没办法,我回到办公室,找出他的档案,原来他是财拨人员,新政策规定他可以恢复岗位.托人给他代信叫他及时来机关办理相关手续.下午四点多,他来了.办公室里有很多人,跟他开玩笑,我不便跟他说什么.下班的时候他跟一个女的来跟我道谢.
我们在饭馆坐下,他很客气地,叫老板端来茶,并安排了几个很好的菜,我们边吃边聊,喝了不少啤酒.可就是不知道怎样提起他想与老婆离婚的事.中途,我去了趟洗手间,给静打了个电话,要她也来.来了的话就撒谎说她有事找我.我们饭还没有吃完,静果真来了,她面带笑容,着急地对我说:"今天上午,你的一个朋友给你带了个口信,并叫我今天务必转告你."我拉过一条凳子叫她坐下:"把饭吃了再说塞."她很随和坐了下来,他看着静,不感到意外,也不热情,但还是叫了服务员添碗筷,随即给她倒了杯酒,她不客气端起杯:"好,干杯!"再说刚才一路来的那个女人,她叫霞,是机关的工作人员,端起杯子对静说:"姐,来,干一杯!你后来是要罚酒的哟!"这场面,我生怕大家喝醉了,于是说别喝多了,我们一会找个地方打牌,耍一会儿.他们赞同我的意见.
饭后,我们去了静的住处,一开门,静就说:"走了好久了,屋头好乱哟.春节也没有打理,不好意思."转身把电源插好,打开电视,到厨房拿出几个杯子,斟上要好的茶,扑鼻的茶香,我猜到不是一般的茶,但我没有问她,只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打电话邀约人来打牌,可找了好几个,对方都不空.后来我们四个人就打甩二沾胡须。他好象酒有点醉,一点情趣也没有,霞边玩边狂笑,静总是要笑不笑的,几乎连笑的声音也没有,弄得我莫名其妙,但还玩了很久.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我叫静就在霞那里住,静的老公也在那里住,因为她有住房三间.我跟他们打了招呼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比以前早,整理好办公室,打电话叫他们下来一起吃饭.不一会他们都下来了,看得出没什么别的.然后我们找了个很雅静的饭馆,在包间坐下来,没有及时叫服务员给我们端吃的,因为我们都是熟人,就开门见山地拉开话题,问了他为什么对嫂子那样,他的脸唰地红了,支吾着不好说.我毫不客气也很气愤地把嫂子对他的好全盘托出,问他良心何在?霞呢,一声不发,看她表情很慌乱,脸红一阵白一阵,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始的火气被冷水浇了 ,嗓子压低了许多:"我们先吃饭."饭后,我把嫂子送走,然后找到霞和他,问他们原由.
原来他外出在广西打工,是一个朋友介绍去的,刚进入那公司必须得先缴押金,说发展前途大得很.它发财的梦早就让他快要疯了,可家里没有钱,于是找了霞,向她借了五千元,到公司干了一年多才知道上了当--搞传销.想出来还要缴五千,否则出来不了,他又一次向霞借了五千,霞是财政所的工作人员,挪用公款借出去的,她好怕哟,可还是挪了.他出来了,到处找地方挣钱,可都因为工资少,没有长期干下去,这一趟那一趟,有时候连生活费都难找,别说还帐和给家里寄钱.霞,没办法公款挪了,得想办法还,不然会被受查,于是扯故把自己家的房子卖了,最后被老公识破,跟她离了婚.她毫无办法,心灵的空虚无处躲藏,满腹的委屈无处倾诉.请假去了广西找他要钱,他们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后来常电话联系,感情与日具增,发展到他必须与妻子离婚.本知道对不起妻子,可没有办法,因为霞与老公离婚了,父母早逝,连孩子也叫老公要去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不照顾她谁照顾呢?再说了妻子年纪大了,家里有父母和孩子,觉得她不应该感到寂寞,那种侥幸的想法,逼迫他与妻子离婚.
春节前岳父去世和大女儿出嫁的钱都是霞给的.听到他们的诉说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他们,静一生实在太辛苦,犹如打入冷宫的妃子,更如同深秋的冷月,没有尝试到家的温暖,夫妻的关爱,就这样老了,还被人抛弃.静老公的外出令人同情,霞为了帮助朋友,一片好心,自己却被老公抛弃.他们这样的结局,是谁造成的呢?责怪谁呢?还有老人和孩子他们该如何去想呢?我被陷入了沉思:劝霞退却?还是劝静离开丈夫?家中老人和孩子们他们又该承担什么呢?他们的忙我也只好暂时放下.只望让时间去化解一切,让法律去作公正的评判.
别人对你有所求,没有尽到职责,心里总是放不下."五一"节放假,我去了静家,正好她所有孩子都回来了,就是他没有在.他们知道我这人很热心,我刚到他们家坐下来,一家人都围过来,就谈起该如何解决孩子父亲的事.小儿子说:"我不能没有爸爸."老人们说:"狗日的,羞死人,孩子都这么大了,做出那样没良心的事,再说了我们家不能没有掌舵的男人,帮助我们把他劝回来."女儿们说:"我们去借钱,把他借别人的钱还了,叫他不要离开妈妈,不要离开我们这个家."一家人七嘴巴舌的,我没有插嘴的机会,等他们的话说得差不多了,我征求静的意见,她苦涩的脸上没有一点笑容,突然苍老了许多,说话没有一点力气:"听孩子们的意见."后来他们就盘算着家里那些地方或哪些东西可以变成现金,大女儿和女婿说:"所有的我们出!"大女儿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大叠卷皱的人民币,看样子那些钱都是一天一天积存起来的,散发出浓浓的汗香.她说:"是我公公做生意的钱,我借过来了.不可能一万元钱把爸爸给卖了吧!"看到一家人齐心的场景,我没话可说,给他们打了收条:"忙我帮定了!"他们告诉我千万不要让他上法庭,因为那是丑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离开他们家我回到办公室,打电话把他叫过来,将家人的想法全盘告诉了他,当然他心里不是滋味,觉得实在对不起一家人,但他怕霞不同意,这充分说明问题在霞了.那天下午我约了霞去打牌,在玩的时候,我和其他几个牌友,变相地谈起有关婚姻的事,也谈到一个女人应该如何把握自己,怎样生活才幸福,她没有任何发言,只是默默地听,不停地催出牌.结束后,我把她叫到我家,把事情给她讲了,并将他家人凑的一万元钱递给她,再想到社会上对她的流言蜚语和同事们的劝解,心灵防线终于垮了:"我最讨厌第三者,为什么我竟然成了第三者!"痛苦地哭了,我抱着她让她尽情地哭,或许哭过了什么都好.当夜她与我住一块儿,告诉我她找熟人帮忙把工作单位调了,离开这里.
现在霞真的调走了,他回到静的身边,一股暖流开始滋润枯竭的心田,天空中遮挡深秋冷月的云雾开始慢慢地离散.
[ 本帖最后由 石子舟 于 2008-6-23 14:57 编辑 ]